常在社群平台為媽媽發聲的丁寧,成為三寶媽後,戳破了原本想像當媽媽的粉紅泡泡,「以前以為推著嬰兒車、穿著優雅長裙,在公園陪孩子玩,還能在旁邊喝咖啡,真實世界當媽媽是180度不一樣!」
「我真的把自己搞得很像菲傭!」除了陪小孩,還有太多的家事要做,漸漸的,丁寧發現,她最大的問題是把當媽媽想成那個美好的樣子,「如果沒有那個想像,就不會覺得自己現在很悲傷。」
就像她演出果陀劇場《深夜小狗神秘習題》主角自閉症少年的母親,劇中人想當一位優雅的媽媽,想像每天撐著陽傘推著車,享受別人稱讚「寶貝好可愛」,太過完美的想像後,現實生活中無法接受有特殊疾病的小孩,所以選擇逃避。
她自剖,己身性格跟角色完全不同,她不認為「逃避」就是「做自己」,做自己之前,必須先了解自己,才不會淪為逃避問題,逃避人生的習題,以及逃避自己。
另一方面,成為太「有用」的媽媽,也會造成許多家庭問題。
丁寧舉自身為例,因為先生馬修是老外,教孩子功課這件事就落到她身上,他則在一旁滑手機,但她發現,需做家事又要教孩子們功課,很容易累或生氣,引發過度操勞。
由於馬修只能用英文教孩子功課,孩子會有壓力,雖然爸爸是老外,但丁寧笑說:「我們家小朋友英文都不是很好!」她常虧先生,「孩子們英文不好,帶他們回美國,丟臉的是你不是我啊!」
所以現在丁寧在煮飯時,就請孩子們去找爸爸做功課,就算孩子說「聽不懂」,她也不會幫忙,「就讓他們磨合,他們會走出適合自己的路。」
尤其她重視飲食健康,常常需要趕回家做飯,做完飯之後整理桌面和廚餘,接著還要照看小孩功課,晚上九點半他們上床睡覺後,她還要寫自己的文章,工作量非常大。
丁寧一直以來都是一人早起帶小孩上學,因為先生是美語老師,下課回家都已經晚上十點半,她體貼的讓他多休息。
但當她進入更年期,她的睡眠變差,大概一整年的時間都處於昏昏沉沉的狀態,她決定跟馬修求救:「女生一定要把症狀講出來,因為男生不清楚更年期是什麼,他通常只是『聽說』!」
於是,丁寧認真告訴先生:「我非常需要你幫忙。我現在睡眠狀況很不好,所以我需要你早上起來幫我處理孩子的事情。」就這麼簡單的一段話,「我大概想了快要一個月才講出口。」
沒想到馬修的反應讓她非常驚訝,他說:「你怎麼沒有跟我講?我很願意幫忙!我也是覺得你太辛苦,又要做飯又要工作,卻跟我講你自己來就好。」先生的回應,讓丁寧覺悟:「我們身邊有一個神隊友,但我們都不開口,就像一件傢俱,你開口他就有用了。」
之後她就告訴自己:不想講的事情,有時要強迫自己講。當丁寧開始問先生能否幫忙時,「他都非常願意幫忙,而且幫忙後很有成就感。」
丁寧表示,馬修現在每天牽著小兒子上學,覺得很驕傲,因為周遭的人看到會跟她說:「你先生很棒,每天都看到他帶小朋友去學校。」她先生聽到就好開心喔!
因此她想告訴媽媽們:不要扼殺另一半這種驕傲的時刻,「你要開放這個機會,把這個責任丟給先生。」
她強調,別設限自己要成為怎樣的媽媽,人生最有趣的是:「不斷地活出你的框框」,現在的她認為,只要成為一個「夠用的母親」就好,並試著讓自己再沒用一點,「我現在學著讓自己越來越沒用。」
例如,她安排好瑜珈課時間,若與孩子複習功課有所衝突,她便請孩子回學校去問老師,「老師本來就應該要教你。」她把這個責任抽掉,就有時間去做想做的事情,「上瑜珈課我心情會變好,回到家看到他們,我也會更開心。」
丁寧提到,孩子剛出生的前幾年也是「瞎忙」,以小孩跟家庭為主,但一次「草莓事件」,讓她改變。
她記得有一次,她買到超大顆的草莓,沖洗很久還要弄乾放冰箱,原想等會兒全家一起吃,離開一小時去忙別的事,結果回來草莓就沒了。
丁寧當時真的很生氣,三個孩子坐在沙發看電視,她站在他們面前說:「你們為什麼沒有想到留一顆給我?」忍不住委屈落淚。
她表示,她當時什麼都給他們最好,不斷買孩子們的衣服,都沒幫自己買,他們卻說:「你在忙,我們以為你吃過了。」
丁寧事後回想,當時的她,並非完全責怪他們,比較多的是責怪自己:「你自己為什麼不先吃啊?你知道小孩那麼愛吃,他們當然不會留給妳,你為什麼覺得他們會把草莓留給你呢?不要有無謂的幻想!」
這次事件之後,她每次買到好吃的水果,她會一邊洗一邊吃,並順便把最大顆的吃掉,甚至還會對自己說:「你給我吃!他們少吃這顆草莓不會怎麼樣,不過你會心情不好,你給我吃!」強迫自己久了,就會習慣這樣做。
所以,對丁寧來說,想成為怎樣的媽媽,取決於自己。頂多調配、找到更好的方法來做,不能因為有小孩和家庭,把決定權交到別人手上。
每次她在小孩的事務上卡關時,她就會問問自己:「如果是爸爸會怎麼做?」她認為:「爸爸的想法跟媽媽的想法,加起來除以二,就是現在對小孩最好的方法。」每當這樣想,很多卡住的事就會過關。
例如,每次丁寧覺得自己管太多、做太多時,就會換位思考馬修會如何做,許多難題便迎刃而解了。
丁寧認為,當媽媽每天都在接招,很多事讓人秒怒崩潰,但更多時候,也會突然覺得生命美好,她體悟到更多的放手、放過自己,讓自己再沒用一點,先生和小孩更能發揮作用,也許那一剎那,媽媽會覺得「我做得還不錯耶」!
採訪撰文/游資芸
圖片來源/丁寧提供